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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孤獨癥的臨床表現(xiàn) 鐘燕  湖南省兒童醫(yī)院

為了女兒，離婚緩期兩年

我和我的先生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女兒9歲那年，我終于決定離婚。但是像所有的母親一樣，我首先想到的是女兒，我害怕離婚會傷害她。

一個周末，我?guī)ニ钕矚g的麥當勞，吃完后，我看著她說：“媽媽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見，這件事很重要，已經(jīng)折磨我好久了?！?/p>

“什么事這么難？你說吧?？纯次夷軒湍闶裁疵Α！迸畠合駛€好朋友似的安慰我。

我一字一句地說：“我想和你爸爸分開。”

女兒愣了一下，看著我，問：“你是很認真的嗎？還是和他吵架生氣才這么說？”

我點點頭，說：“我是很認真的?！?/p>

“為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們之間分歧太大，在一起很難相處，我反復想過了，覺得還是分開好?！?/p>

“你跟爸爸談過了嗎？”

“沒有。我想先知道你的意見?！?/p>

女兒看著我，問：“你們分手了，我怎么辦？”

我說：“我尊重你的意見。你愿意跟誰？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女兒抬起頭，眼里含著淚，說：“媽媽，你知道嗎？我最怕的就是這句話！媽媽和爸爸你跟誰？我誰也不跟，我不希望你們分開，我希望像別人的孩子一樣，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p>

我看著女兒，眼圈紅了，哽咽著說：“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再試一試，看能不能維持好我們這個家?！?/p>

依然是一個周末，我陪女兒看電視，看到劇中一個情節(jié)，聯(lián)想到自己，我忍不住哭了。女兒拿來毛巾，替我擦眼淚。她凝視了我一會兒，突然說：“媽媽，我看出來了，你不開心。你說的那件事，我還是同意吧！”

與女兒談?wù)摶橐?/p>

走出圍城的我，從身體到心靈都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自由。我辭去報社工作，集中精力在家專心寫作。在寫作的同時，我總是盡可能多地抽出時間和女兒在一起，不讓她幼小的心靈因為父母離異而受到傷害。為了能更多地陪伴女兒，我又買了一處房子，讓我父母搬來住。只要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我每天晚上6點鐘會準時回去，與父母和女兒共進晚餐。

餐桌上，是我和女兒交流信息、溝通情感的好時光，我們互相詢問彼此做的事情及感受，談?wù)摦斕彀l(fā)生的新聞事件并發(fā)表看法。我也從不避諱談?wù)撍母赣H，我不想給女兒留下錯誤觀念：婚姻失敗了，婚姻中的雙方就都是不好的。我要讓女兒明白：一個人所扮演的角色有很多種，一個人，他(她)也許不是一個好丈夫、好妻子，但這并不影響他們成為一個好父親、好母親。

一天吃過晚飯，女兒忙著擺好棋，準備和我“殺”一盤。幾次和棋之后，女兒竟然將了我一軍，贏了我一頓麥當勞。她興奮地在床上翻了一個跟頭。我虛心向她請教經(jīng)驗，她不無驕傲地說：“我發(fā)現(xiàn)下棋不能只想一步，如果想一步、走一步，肯定犯錯。你得多想幾步，這樣才能贏！”

“是呀，臭棋手就是想一步走一步，所以屢戰(zhàn)屢?。蛔詈玫钠迨置孔咭徊蕉家紤]到全盤，這樣才能必勝無疑?！闭f到這兒，我停下來看著女兒，“好棋手不是天生的，是從臭棋手中走出來的，他也犯過許多錯，從一個錯誤走向另一個錯誤，等到犯過許多錯誤，他就知道什么是正確的了！人生也是如此呀！”

女兒望著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拔颐靼琢耍瑡寢?，你也犯過許多錯，是吧？”

“是呀，我犯過的最大錯誤就是和你爸爸的結(jié)合。我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但是那時我們太年輕，沒有意識到。”

“你們不是早戀吧？”女兒半開玩笑地說。

我本想說不，但轉(zhuǎn)而一想，正好可以趁機教育她，就說：“我們是在大學談戀愛的，那個年代就算是早戀了。早戀是美好的，但是結(jié)果往往是辛酸的。”

“你現(xiàn)在想起來是不是很后悔？”

“有一點，但也不全是?！?/p>

“為什么？”女兒奇怪地問。

“因為，”我注視著女兒，“這雖然是一個錯誤，但是卻給了我一筆最大的財富。”

女兒看著我，一臉茫然。

我用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尖，笑著說：“這筆財富就是你呀！”

女兒一下?lián)涞轿业膽牙?，抱住我，在我臉上用力親了一下。

今晚，我們談?wù)劥煺?/p>

女兒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她爸爸家住一天。平常他們也經(jīng)常打電話。在這方面，我從來都是支持而不反對。

女兒每次從她爸爸那里回來都顯得很快活，和我講她爸爸今天帶她去哪里玩，去哪家飯店吃飯。有一次，女兒從她爸爸那兒回來，卻顯得有些不高興。吃過晚飯，她對我說：“媽媽，我和你談?wù)労脝?？?/p>

我說：“好啊，談什么？”

她看看我：“談?wù)勎业拇煺??！?/p>

我嚇了一跳，她一本正經(jīng)、鄭重其事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我就帶她到附近的公園散步。

女兒說：“我說出來你別生氣，昨天我去爸爸家時，他家里有一個女人。”

我愣了一下，意識到正如離婚這件事一樣，再婚的問題遲早也要面對，不應(yīng)該在這個問題上回避女兒。于是我說：“這很正常。我和你爸爸已經(jīng)分開了，他總要有個女人來照顧他?！?/p>

“道理我也知道。可看到一個陌生女人在爸爸家，我心里很不舒服?！?/p>

我看著女兒，心里有些愧疚：“我能理解你。如果我看到了，也會不舒服。這些情緒是正常的，但卻是不好的，影響自己心情，所以應(yīng)該盡快忘記，多想高興的事。你沒對她怎么樣吧？”

“沒有?？丛诎职值拿孀由?，我對她挺客氣，不過，她對我還挺好?！闭f到這兒，女兒停下來，看看我，又接著說：“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挺快樂的，爸爸能賺錢，媽媽會寫文章，別人都挺羨慕?？墒?，你們卻分手了，這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挫折。沒想到這么快又遭遇第二個?！?/p>

我看著女兒：“其實，你的這兩個挫折也是我的。”

起風了，天邊飄來一片烏云，公園散步的人們紛紛轉(zhuǎn)身往家走。

“要下雨了，真煩人！”女兒面露不快。

“是呀，要下雨了。誰都喜歡風和日麗，不喜歡風雨，可是，風雨就像挫折一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就像那首《真心英雄》歌中所唱，不經(jīng)歷風雨怎能見彩虹。人生就是這樣，要挫而不折，越挫越勇，越挫越強，讓自己的人生像彩虹般美麗！”

帶鎖的日記簿

轉(zhuǎn)眼間，女兒要過11周歲生日了。像往常一樣，我?guī)湲攧?，并準備送她一個布娃娃。一坐下，她就開始贊美我，給我戴高帽。

“媽媽，你真好，真的?！?/p>

我知道她又要提附加要求了，就故意問：“怎么好？帶你吃麥當勞？”

“不僅是因為帶我吃麥當勞，還有你從來不問為什么。我將來要做一個像你那樣的媽媽，開明、民主、講道理、善解人意，總是能滿足女兒的要求?！?/p>

我看看她，故意不吱聲，我知道，接下來，她肯定要提要求了。

“媽媽，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不用給我買布娃娃了，我有那么多娃娃，你給我買一個日記本吧。”

女兒看著我，停頓了一下，說：“我想讓你給我買一個帶鎖的日記本?！?/p>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女兒早戀了？

女兒看著我，故意裝做不在乎的樣子說：“媽媽，你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我覺得每個人都應(yīng)該有自己的秘密，即使是小孩子，對不對？”

我不由得點點頭，說：“對?！?/p>

“這么說，你同意了？”

我點點頭：“好，一會兒就給你買。其實沒什么，我知道你要記什么！”

“什么？”女兒緊張地瞪大眼睛。

我故意拖著長腔，說：“挫——折?！?/p>

女兒松了口氣，一臉輕松地說：“其實現(xiàn)在想想，那件事也不算什么，就算你將來有了男朋友，我也能正確面對?！?/p>

“真的？”我故意問。

“真的。我忘了告訴你，那天你不在，有個叔叔打電話找你?！彼纯次遥娢覜]反應(yīng)，又問：“媽媽，現(xiàn)在有沒有人追求你？”

“你猜呢？”

“你這么優(yōu)秀，一定有很多人追求你?！?/p>

“但我現(xiàn)在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為什么？”

“因為我已經(jīng)犯過一次錯誤了，不想再犯第二次錯誤，所以在這件事上，我一定要非常慎重。”

女兒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疑惑：“媽媽，你說，在這件事上，怎么才能避免犯錯誤？”

“首先，不要太早和異性有超過正常朋友的接觸，因為年輕人在成長過程中，是最不穩(wěn)定、最容易改變的。你今天喜歡的人，過一年、兩年就可能變了，彼此不再相互喜歡，而分手往往是很痛苦的。就像我和你爸爸?！?/p>

“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可不可以現(xiàn)在不來往，約定等以后長大做朋友？”

我看著女兒：“這樣的約定很美麗，但是也很幼稚，或者說很愚蠢。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是很正常的，正常的來往也是可以的，比如一起學習，互相問問題，但是不要談現(xiàn)在不能談的，更不要約定。就像你現(xiàn)在喜歡吃麥當勞，但你能保證20歲時還喜歡嗎？麥當勞不變，你會變。如果換成兩個人，都在變，到時候互相喜歡的可能性有多大？與其現(xiàn)在浪費感情在不值得浪費的人身上，不如好好學習，讓自己更優(yōu)秀，那時候一定會有更優(yōu)秀的人喜歡你?！?/p>

女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說話。

吃過飯，我們一起去文具店選日記本。女兒選了一種帶密碼的。我問她為什么。她說：“我有時候馬虎，怕把鑰匙弄丟了?！蔽艺f：“那你就不怕把密碼忘記了？”

她想了想，自言自語地說：“也是，這樣，我把密碼告訴你，你幫我記著?！?/p>

我打趣說：“你不怕我看你的日記？”

女兒說：“不怕。我要這本帶鎖的日記主要是防姥姥的，不是防你的。我知道即使我告訴你密碼你也不會看，再說就是看了也沒什么。我想寫的你已經(jīng)知道了！”

我接過那張寫著密碼的小紙條，小心翼翼地放在錢夾里。我知道，我永遠不會用這個密碼打開女兒的日記本。其實，做媽媽的根本沒有必要偷看孩子的日記，如果你真心愛他(她)，每天用心觀察他(她)，和他(她)談心，你就會知道他(她)心里的秘密，根本用不著偷看日記。

我很高興，給了女兒一個帶鎖的日記本，而她沒有把我鎖在心門之外。

“我當一天媽媽”

對女兒看電視，我實行硬性的時間管理。規(guī)定：上學期間不許看電視，放假期間每天可以看一小時，時間、內(nèi)容由她自己定。如果她能證明自己從電視學到一樣新知識或者受到一個啟發(fā)，可以再獎勵一小時的看電視時間。有一次，她正津津有味地看電視，我提醒她時間到了，她故意拖著不走，我起身把電視關(guān)掉。她眼睛瞪著我，小嘴快噘到鼻梁上了。

我也同樣瞪了她一眼：“睡覺去?！?/p>

她用鼻子哼了一聲，不服氣地說：“憑什么你說了算！”

“因為我是你媽媽！”

“這不公平！”

“絕對的公平是沒有的。比如說父母，擁有對子女的管理權(quán)力而不是相反?！?/p>

女兒看著我，有些氣憤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真希望我快點長大，長大了我也做媽媽，可以管孩子！”

我靈機一動，說：“你想做媽媽？好啊。正好我當媽媽當累了，我們換換吧。明天我讓你當一天媽媽，我當女兒?！?/p>

女兒一聽，高興地蹦起來：“真的？太好了，明天我說了算！”

第二天早晨，我醒來沒有像往常那樣準備早餐，而是躺在床上看書?？?點了，女兒還在睡懶覺，我用手捅一捅她，她翻了個身，懶洋洋地問：“幾點了？”

“快8點了！起來吧?！?/p>

女兒賴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才伸了個懶腰起來?？吹讲妥郎鲜裁匆矝]有，她大聲問：“媽媽，你怎么沒做飯？”

我看了她一眼：“今天不是你當媽媽嗎？”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對不起，我忘了。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啊，簡單點，大米粥吧?！?/p>

她摸了一下頭發(fā)，說：“可……可我不會做呀！這樣吧，我下樓去買油條豆?jié){吧。”

女兒洗漱完，拿了5元錢，匆匆下樓買東西去了。不一會兒，兩手空空地回來。

“怎么，沒買著？”

“我去晚了，都賣完了。”

“那我們吃什么？”

她臉紅了：“看來，只好吃方便面了?！?/p>

在我的指導下，女兒笨拙地燒開水，煮了兩袋方便面。吃飯時，我看了一下表，都9點多了。吃過飯，女兒提出要去逛公園，我搖了一下頭，說：“不行啊，我原來計劃今天要交電話費，還要找人修衛(wèi)生間水箱，這些都交給你辦吧?！?/p>

女兒看著我，面露難色。我笑了：“好吧，看在你第一天當媽媽的份上，我協(xié)助你來辦?！?/p>

我們一起去郵局儲蓄電話費，她填錯了兩張單子?；貋砗螅医o了她兩個電話號碼，她打電話找來修理工，修好水箱，我們倆把房間收拾一遍，做完這一切，她累得一頭倒在沙發(fā)上。我看看表，已經(jīng)1點多了。我提醒她午飯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

女兒看著我，求饒說：“媽媽，還是你做吧，我不想吃方便面了！”

吃過飯，女兒拿出棋，擺好，我們一邊下，一邊閑聊。我問她：“當媽媽的感覺怎么樣？明天你還當不當了？”

她連忙擺手：“不當了，不當了，太累了，還是你當吧?！?/p>

后來，女兒以此為題，寫了一篇《我當一天媽媽》的文章，在一家少年刊物上發(fā)表了，賺了25元稿費，非要請我吃麥當勞。

那天，我和女兒去麥當勞，與往常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是主人，請我這個媽媽，看著她高興地跑來跑去為我買東西，我心里感到由衷的喜悅。作為一個現(xiàn)代女性，我追求自己的事業(yè)，不能把時間過多地放在女兒身上，我還經(jīng)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給女兒的心靈造成一定的傷害。但是，這些并沒有給女兒的成長帶來阻礙，她依然像大多數(shù)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樣，健康、快樂地成長，我自己在事業(yè)上也取得了一些成績?，F(xiàn)代社會給女人更多的生存和發(fā)展空間，一個有追求的女人，在成就自己事業(yè)的同時，做自己孩子心靈上的朋友，比做一個給他洗衣做飯的母親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