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4月10日,王振國復(fù)員后被分配到通化縣油嘴廠工作,這個國營大廠條件雖好,卻與王振國心中的目標背道而馳。當時王振國還無法張口說自己要搞抗癌藥研究,只好婉言請求勞動部門能照顧到他在部隊的專長,后來倒是分到了通化縣白山制藥廠,但工作卻是與制藥技術(shù)毫不沾邊的塔車裝卸工。
那活兒很苦。三伏天,每天得裝卸八十多塊石頭,小的也有一百五十斤,大的甚至每塊五六百斤重。每趟車又必須在十五分鐘內(nèi)裝完。時間緊,只好玩命似地貼著身子死死往上捧,肚皮常常給石頭劃破了,衣服被汗水浸透,泛出白花花一層鹽漬。太累了,一頓竟能吃下八個窩窩頭??捎稚岵坏枚嗷ㄥX,買一碗最便宜的五分錢的菜湯,再頻頻地往碗里倒上一點兒用不著花錢買的醬油。
他不抱怨。他從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在家靠山,出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他依然不聲不響地干,只是眼睛處處留意著,像以前一樣,不放過能夠改變自己境遇的哪怕一個極小極小的機會。
這天,他利用休班時間寫了一篇報道稿被廠政工組推薦后在黑板報上刊登了,居然這篇小稿還受到了廠領(lǐng)導(dǎo)的重視。命運的轉(zhuǎn)機由此而來,先是調(diào)進了廠政工組,再以后,車間主任、技術(shù)股長、分廠副廠長——春風得意??稍谒撵`深處,魂牽夢繞的仍然只有“抗癌”二字。
這段日子里,王振國又四處打聽到一個被中醫(yī)治好的肝癌患者。他告訴王振國:他是在北京一家大醫(yī)院被確診肝癌的,已經(jīng)到了晚期,醫(yī)生叫他趕緊回家,想吃點什么就吃點什么。他絕望了。在火車上他的肝部疼痛難忍,恰巧遇上對面坐位上的一位民間老中醫(yī)。老中醫(yī)叫他趕緊下車,買幾個斑蝥打雞蛋燒著吃。他是咬緊牙關(guān)支撐著在錦州車站下車的。誰知,住在旅館里只吃了三天斑蝥燒雞蛋,肝部不疼了,精神也好多了。他回到通化,又按照老中醫(yī)給開的方子熬湯藥喝,只服用兩個多月,病竟然全好了。
王振國的眼睛突然間亮了。要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會相信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笑呵呵、蠻有精神頭的殘疾軍人,十四年前曾經(jīng)是一位被宣判了死刑的癌癥患者。可遺憾的是那位民間老中醫(yī)已經(jīng)去世,而當年留給這位患者的藥方,他自己現(xiàn)在也說不清楚了。
王振國苦笑地搖了搖頭,但僅僅幾秒鐘,他迅速恢復(fù)了常態(tài)。因為,他一下子透過這活生生的“病歷”看到了更遠更遠:癌癥是可以治好的。中醫(yī)中藥治療癌癥是大有前途的。
那一瞬間,他仿佛沙漠里發(fā)現(xiàn)綠洲一般的欣喜,仿佛茫茫大地飛雪迎春般的躁動。是的,這不是哥倫布發(fā)現(xiàn)新大陸——這只是汪洋大海的顛簸中前方偶爾亮起的一束燈塔——但它畢竟是一份信心,一份希望。
到了1979年,王振國開始把自己的視線轉(zhuǎn)向北京,轉(zhuǎn)向了北京廣安門醫(yī)院腫瘤科這個全國中藥治療腫瘤的權(quán)威醫(yī)院,為的將自己搜集到的民間驗方與大醫(yī)院開的處方作個“土洋對比”,以驗證一下自己到底還有什么欠缺和怎樣改善。
談何容易?
自費跑一趟北京光是買硬座火車票就幾乎花去他一個月的工資。狠狠心吧。帶上自家準備好的干糧,帶上大蔥帶上咸菜條,帶上部隊里用的大搪瓷缸子,再隨身帶上一塊塑料薄膜。車上人多,就鋪上它席地而坐。夜間太困倦了,就把它轉(zhuǎn)移進座位下悄然而睡。
終于,第一次怯生生地走進大醫(yī)院的診室。
“大夫,我來給家人看病的。
“病人在哪兒?”
“是這樣的,病人在通化,現(xiàn)在身體很弱,沒法子坐火車,只好由我來求個方。麻煩你們了。聽說你們這兒采用中藥治療癌癥挺拿手的,真的全靠大夫您了。”
誠懇的請求。焦急的神色。讓人憐憫和同情的目光。這一切,任誰也不會想到這背后的真誠的“狡黠”。順順當當?shù)模降子憗砹酸t(yī)生大筆一揮開下的處方。
第二次,又換了一個診室去“討”。
第三次……
但總是這樣,畢竟難免讓人生疑。于是,又心生一計。
熬過漫漫長夜,鉆進破曉的第一班公共汽車,每天早上都成為腫瘤科的第一個掛號者。奇怪的是,這個坐在長椅最前面的“第一個”從來不進去看病,只是一次次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后面——只有一個交換條件,那就是把別人看病開來的藥方,借來馬上抄一份。
一個上午過去了,又一個上午過去了……
到了晚上,連北京最便宜的旅館也舍不得住,只好去睡侯車室。有時炎熱難忍,渴得嗓子眼、胃里都火燒火燎地難受,便干脆轉(zhuǎn)移到車站外面的廣場上睡,與那些南腔北調(diào)、各式各樣成份的流浪者廝守在一起。
終于,王振國欣慰地發(fā)現(xiàn),偌大的醫(yī)院還沒有一味藥超出他所搜集到的對治癌有效的中藥材名單。
Copyright ? 2004-2025 健康一線-健康視頻網(wǎng)(vodjk.com)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