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個生命被悄然亮起的“紅燈”擋在了十字路口。
她叫孫玉晶,黑龍江省安達市任民鎮(zhèn)的農(nóng)家女子。愛人從糧庫下崗后拉著三輪車打零工每天只能掙上十多元錢,她含辛茹苦支撐起一家小小食品雜貨店。他們算計著,到了1998年年底,就差不多把結婚時和給孩子治病欠下的五千元債務都還清了。到那時,全家人都換上一套像樣的衣服,好好享受一下沒有壓力的輕松。多不容易呀!多不容易的絲絲縷縷編織起的一個家的追求和夢想,卻在1998年6月,在二十七歲這個人生最燦爛的季節(jié),被驟然間冷酷地“叫停”——她被黑龍江省腫瘤醫(yī)院確診為右支氣管肺癌。
丈夫不肯告訴她真相。但從大夫“哎喲,才二十七歲呀”的輕輕惋惜聲中,她其實隱隱約約什么都明白了。她走到醫(yī)院的門外,藍天下,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氐郊依铮那膯杻鹤樱?ldquo;你說,媽媽會死嗎?”還只有五歲的兒子告訴媽媽:“媽媽,會死。”幼小的心靈還沒有學會安慰呢。可是,即使面對著丈夫的安慰,她能夠說什么呢?
她因為腫瘤部位的限制無法手術,只好住院化療。一天長達十四個小時的輸液,伴隨著嘔吐、心煩和劇烈頭痛的化療反應。有一種減輕反應的藥,很小的一片就一百五十元。她跟丈夫說:“我不用吃,我能挺得住。”其實呢,那可真是漫漫長夜黑暗中煎熬的感覺,每一天,每一小時,都好像幾年般漫長。實在難受得躺不住了,就讓丈夫幫助提著點滴瓶一次次地上便所,心里想:走這一次,要是時間能過去幾小時,該多好啊。
白天終于捱過去了。伴隨著黑夜而來的卻是趕也趕不走的一連串的夢靨:突然被驚醒,手一伸,頃刻間,一個穿白衣服的護士站在面前,長長的、粗粗的針管正惡狠狠地對著自己。承受不住的心靈的刺激。承受不住的肉體的疼痛。“挺吧,”她跟丈夫說,“咱們可說啥也得挺住啊!”
可是,化療只進行了一個療程,上萬元的費用(那可都是借來的債務)便已經(jīng)承受不住。為此,丈夫急著要去賣血,要去賣房。她咬緊牙關,兩個字:“不行!”
她出院了。因為無錢,放棄了化療。放棄了化療,意味著選擇了死亡。
那一天,她背著丈夫,悄悄地到鎮(zhèn)上的照相館照了兩張照片。心想,我的頭發(fā)就要沒了,我也要沒了,照張相片留作我人生最后一個紀念吧。照片上,她雙手撫弄著心愛的長辮,身上是紅紅的艷麗的衣服。這是訣別,還是懷戀?這是珍惜,還是遺憾?記得結婚時她和丈夫只照了一張四寸的新婚照。可這次,她決定將兩張照片都放大,花掉了三十元錢。
她將兩張大大的照片高高地掛在家中墻上,好照亮她黑暗里的每一天。
那段日子,她還特別喜歡回憶,回憶起中學時代許多開心的日子來。記得,學校的花壇栽了許多花。一場急風暴雨,把花摧折得七仰八歪的。她對同班的吳金鳳說:“我?guī)緱U,你帶繩子,咱倆下午把這些花都扶起來。”第二天清晨,她倆還特意早早趕來看花?;ㄩ_得格外美,花開得格外香,讓她感到有無數(shù)的生命在對自己微笑。
她最喜歡的一樣東西是錄音機。從小就喜歡,卻一直沒有錢買。她病重時,丈夫說什么也要滿足她心底深處這個美麗的愿望。
她說:“買那種便宜的隨身聽吧,也就幾十元錢。”
可丈夫說:“咱們不買小的,買一個大的。”
是丈夫帶著她一塊兒選的,一百五十元。還買了兩盒磁帶。錄音機成了她生活中最好的伙伴。這在她眼里也是丈夫送給自己最珍貴的禮物。
她不甘心呀,不甘心年紀輕輕就這樣了無痕跡地逝去,何況,在她心中還有著太多太多的牽掛。記得兒子六歲時突然發(fā)病,要做闌尾炎手術,可家里連一分錢也拿不出了。妻子看著丈夫,丈夫看著妻子,誰也沒有言語。眼瞅著兒子肚子疼痛得挺不住了,方正大臉的漢子不得不出門想辦法,可左鄰右舍、親朋好友,一家家走過去,丈夫還是兩手空空地回了家。能借的都借過了,借過的都沒有還上,他這個時候又怎么好意思再張開嘴呢?這時,兒子疼得一陣陣地哭喊著。孫玉晶緊緊地摟住孩子。丈夫急了,卻只能孤獨地躲在院子里無聲地哭泣……
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是不是就在這個時候,丈夫開始變賣家中所有的東西,狠心借起了高利貸?是不是就在這個時候,丈夫做出了將自家的兩間土房抵押出去的苦澀決定?
即使傾家蕩產(chǎn),也要保住這個家,也要留住妻子的生命。
一天夜里十點,孫玉晶疼得無法忍受了。萬念俱灰中,她對丈夫說:“我不行了,你干脆給我打一針,讓我快點兒過去吧,我這樣活著也太遭罪了。”
丈夫一言不發(fā)的只是搖著頭。就在這一瞬間,她心中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望、所有的不甘,像山洪暴發(fā)似地狂瀉而下:“我不對呀!我還年輕,我還有父母、丈夫和兒子的牽腸掛肚,我怎么能這樣輕生呢!死,即使是死,我也要把它看作一個戰(zhàn)場,不能讓敵人輕松就把我打死。只要我還能站起來,還能夠和它面對面,我就要拼盡全身力氣打它一下!就是死,也要站立著死!”
沒有生存的奢望,卻有面對死亡的勇氣。從這天以后,她時刻都在告訴自己:“不要躺下。只要能坐著,你就要站著;只要能站著,你就要走著;只要能走著,家里的零活你就干著。”丈夫不讓她做,但丈夫前腳走出家門,她后腳照樣我行我素。洗衣,做飯,縫縫補補,擦擦抹抹。日子依然是清苦的。小鍋里燒上水,蒸屜上熱上飯,鍋里的水開了,淅淅瀝瀝地下點面湯就算是飯了。有時,回娘家、婆家捎帶點咸菜回來,對于他們,這已經(jīng)是有滋有味的生活了。
風雨飄搖,但畢竟是一個家。
就在這時,她悄悄地往通化長白山藥物研究所寄去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王振國所長收”。她在信中訴說了自己不甘絕望的心情和家境。
這一天是1998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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